杭州濱江區濱康路上,大立科技26層高的新大樓并不起眼。公司董事長龐惠民的辦公室里,家具只有一張弧形大辦公桌、一張長方形小辦公桌和幾張辦公椅,甚至連張沙發都沒有。還有就是七八盆綠色植物。這也符合龐惠民的性格:低調、務實。
但是在業務上,龐惠民卻是個很“拼”的人。當年為了避免浙江省測試技術研究所(大立科技前身)被解散的命運,他放棄了一年幾十萬元的收入,甘心拿8000元的年薪;創業初期,他自己帶頭跑業務,經常是晚上搞測試,再連夜寫測試報告,第二天向客戶匯報,有時甚至連續兩三個月出差沒回家。
“評上風云浙商,我有點誠惶誠恐,因為風云浙商評選不僅在省內,在國內都是非常有影響力的一項活動,我覺得我們公司的規模還不夠大。”龐惠民謙虛地說。
研究所一度瀕臨解散
他用產業化思路成功轉型
今年55歲的龐惠民是天臺人,1983年考入上海華東理工大學。“我的成績屬于嚴重偏科,高考的時候,語文滿分120分,我只考了40多分;政治分數也很低,但數理化卻考了300多分。”談起當年的成績,龐惠民忍不住笑了。要知道,當時數理化滿分也就320分。
本來,龐惠民報考的專業是熱門的自動化專業,但學校招生辦考慮到他數理化的特長很突出,就把他招到了難度更高的物理學專業。
大學期間,龐惠民學習能力強的優勢得以充分體現,大四準備畢業論文時,他和另外一個同學被派到中科院上海硅酸鹽研究所實習。在那里,他見識了科研人員嚴謹的工作態度以及研究所雄厚的科研實力。也因此,他到浙江省測試研究所工作之后,認識到測試研究所與硅酸鹽研究所在科研方面巨大的差距,認為測試研究所純粹搞研究沒有前途,必須走產業化道路。
硅酸鹽研究所離學校很遠,龐惠民要每天6點起床,坐3小時公交車到研究所,晚上回到學校宿舍已經是8點左右。雖然研究所比較認可他們兩人的能力,希望他們都能留下來,但龐惠民卻覺得那里太辛苦了。“所以我可以說是當了‘逃兵’,最后被分配到了浙江省測試技術研究所。”龐惠民承認那時候自己還不夠肯吃苦。
浙江省測試技術研究所屬于省科技廳直屬事業單位,經費主要靠財政撥款。工作沒幾年,1993年,研究所就遇到經費困難,許多人員被分流,50多人最后實際在崗的只剩不到20人。那時候龐惠民剛成家,夫妻倆在一個單位,于是龐惠民選擇了“下海”,搞起了貿易公司。
沒想到龐惠民經商還頗有天賦,他賣化工產品、機電產品,不但解決了家庭的基本生活問題,而且一年有幾十萬元的收入。這也為他以后帶領研究所走產業化道路奠定了基礎。
1996年,就在浙江省測試技術研究所因生存困難準備解散之際,龐惠民主動站出來,向所里提出他可以把研究所搞好。就這樣,龐惠民擔任了分管產業的副所長,帶領研究所走上了產業化的道路,第二年研究所就開始盈利。在老所長退休之后,1998年又擔任了研究所所長。
“當時所長一年的收入是8000元左右,還不及我經商時一個月的收入。但我覺得,研究所走產業化還是很有前途的。當時研究所已經在研發生產紅外產品,只是還沒有開始賺錢。”龐惠民說。
在其他事業單位還抱著“銀飯碗”不肯轉制的時候,1999年,龐惠民則主動提出研究所轉制,直到2001年研究所改制完成,成立浙江大立科技有限公司。
一年要跑100座變電站
有時兩三個月出差沒回家
在進行轉制的員工動員大會上,龐惠民提出了“人人變成百萬富翁”的奮斗目標,希望大家一起努力。同時他找員工一個個談心,只要愿意留下來,就都會有工作,而且人人都有股份。
同時,龐惠民他們將原有的紅外產品進行了技術提升,并引進了英、法等國的技術,然后就到全國各地跑客戶。
“那時候的客戶基本上只有電力系統。我們就跑各省市的電力公司,給變電站做故障檢測。一年能夠賣出幾臺紅外熱像儀,我們公司就能盈利了。”龐惠民回憶說。
(大立科技的紅外熱像儀)
龐惠民顯然不滿足于一年賣幾臺設備。他要求員工一年跑1000座變電站,對自己的要求是一年跑100座變電站。
出差跑客戶可是個苦差使。龐惠民回憶,那時候每個人拎的行李箱就有六七十斤重,里面都是各種設備。“紅外熱像儀供電靠蓄電池,還有錄像機、打印機。”他說,“對電力設備的故障檢測都是晚上做的,因為白天有太陽光的話,檢測結果不太準。”做好檢測后要連夜寫檢測報告,第二天向客戶匯報。
龐惠民自己也是全國各地天南海北地跑,有時候連續兩三個月沒回家。“我下海那三年也是經常在外面跑,家里人能理解。”龐惠民說。印象最深的一次,他深秋到河北邯鄲出差,一個晚上跑了三四個變電站做檢測,一直工作到凌晨快天亮,因為覺得來一次不容易。但因為當地晝夜溫差大,凌晨的時候被凍得不成樣子,“就感覺沒穿衣服褲子一樣。”
他終于在內心反問自己:“我為什么要選擇這條路?本來我都已經生活無憂了!”但第二天,他又斗志昂揚地投入了工作。
(大立科技的巡檢機器人)
非典那一年看到自己的短板
自主研發探測器完成國產替代
2003年非典暴發時,市場對紅外熱像儀的需求激增,這也是大立科技發展最快的一年,不過也徹底暴露了公司的短板:原先準備的紅外熱像儀的核心材料——探測器半個月就用完,6~8月份整個公司無事可做只能休息。龐惠民雖然焦急,但也無可奈何。
“那時候探測器只有法國能夠生產,價格要幾萬元一個,而且不能還價;交貨周期則要9個月時間,甚至更長。”從那時起,龐惠民就下定決心,一定要自己研發生產探測器這一“卡脖子”產品。
當時業內許多專家包括院士都勸他慎重考慮,因為國內還沒有企業做探測器,搞這樣的研發需要大筆的資金投入,而且很可能泥牛入海。但龐惠民沒有動搖。2006年引進一位留美博士之后,研發團隊花了兩年時間生產出了樣品,2009年開始小批量生產,2013年全部完成了國產替代。“在探測器的研發上,我們累計投入的資金達到6個多億,包括一部分政府補貼。”龐惠民說。
(大立科技的生產車間)
當年進口價要幾萬元一個的探測器,如今由大立科技生產,市場價只要幾仟元一個,只有原來的十分之一,而成本則降到了一二千元一個。大立科技也完成了從生產紅外熱像儀產品,到如今提供整體解決方案、擁有完整產業鏈的蛻變。
有了非典時期的經歷,去年初龐惠民得知黨中央有關疫情防控的重要消息,以及專家表示新冠病毒存在“人傳人”現象后,立即敏銳地意識到市場對紅外成像測溫儀的需求會激增。他第一時間發動全體員工放棄春節休假,加班加點;新大樓應急擴充部分產線。去年全年,大立科技生產銷售的紅外熱像儀產品預計超過5萬臺,為境內外的疫情防控提供了重要保障。
龐惠民還積極進軍軍民融合產業,通過四年的投入,到2008年大立科技終于獲得了相關資質,成為我省首批軍民融合示范企業的榜首單位,其紅外產品已廣泛應用于航空裝備的光電制導、火控瞄準等領域。目前,公司還在大力研發機載光電吊艙系列產品,該產品是大立科技產業升級的重要方向。
“確切地講,我們的紅外產品,只是光電吊艙的一個核心部件;而光電產品則是目前軍工領域最高檔次的產品,這也是一項‘卡脖子’技術,目前全球只有四五家企業能夠生產。”龐惠民說。
新年愿景:希望大立科技在光電系統技術上取得突破,成為國際著名的光電產品供應商。(記者 王燕平)